平整布匹的燕子石。 李秀桦 摄
李秀桦
编者按:从2005年开始,拾穗者们花费10年时间,在老城区拆迁之际不断寻访收集故事,让人们记住乡愁。从蜿蜒狭窄的老街细巷,到昔日喧闹的会馆、码头,从繁华的市井百业,到隐匿于庭院深处的人生故事,旧城的记忆,不仅仅是一道道难以抹去的风景,更是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的人们的精神家园。本报从即日起推出老樊城的系列故事,敬请广大读者关注。新中国成立前,染布业是樊城一大产业,也有众多染坊分布大街小巷。从定中街至大桥口依次有染坊兼售土布店13家,占樊城染坊半数以上,其中较大的有范宏盛、范兴盛、信义恒、熊复昌、赵德盛等。在陈老巷也有德大、兆丰、鼎新久等与染布业配套的颜料商号。
染坊染布就是给白坯布上色。每家染坊都有一个晾晒场,场子上用长杉木杆子做的木架子用于晾晒染好的土布。染坊里最主要的设备就是几口大缸,染布时放上染料,内行人称之为“靛”。靛是可染色植物蓝草中的提取物。蓝草经过加工炮制后,成为染布的水性颜料,由于多为青色,于是名靛或蓝靛。一般染坊只能染蓝黑两色。染好的布要进行漂洗、晒干、平整等一系列工序。平整布匹的主要设备是碾石、碾槽、碾磙等。碾磙是一个两三百斤重的“凹”字形石头,又叫元宝石,布匹放在中间,工人两脚叉开凭腰部的力量不停地来回晃动碾轧,把布匹压平整,这是一个绝活,没有几年的学艺是不行的。
生于1928年的陈金斗,住机坊街,老家是谷城庙滩的,十八岁到樊城学艺,在一个叫梁忠合的染坊做过六年学徒。从挑水开始,染布、平布什么活计都做。后来和父亲到船上吃上了水上饭,1986年在市航运公司退休。“那个时候做三年学徒才能出师,三年不能要工钱。老板管吃管住,自己当然还要做活。开始在中山后街处的第三派出所旁边的梁忠合染坊当学徒,学染布。学徒都是从挑水开始,从回龙寺到染坊我一天要挑十几担水,供染坊吃用。整整干了六年,都没有要啥工钱。”陈金斗说。
说到染布的工序,老陈滔滔不绝:“那个染缸呢,是湖南缸,大砂缸,上头砌得有半人高,跟酱园的大缸一样,能装十几担水。那个时候染布用的是土靛,土靛不是洋靛,洋靛是快靛,是德国的。白的坯布,下到缸里头,通过碱跟石灰,一搅都成了黄的。石灰和碱混好后,把布一拉出来就是蓝的了。然后把布反复拉,一抖就成了靛蓝了。拉个三次、四次颜色是浅蓝的,你要颜色深一点,颜料要多下一点,多拉两次,就成了深蓝了。那个缸只能染蓝色。染黑色、紫色,要用大锅大灶,一锅能煮十匹八匹布。搁到锅里一焖,用快靛,颜料下了就要下布。布先要洗干净了,下到锅里煮。”
做学徒是很辛苦的,一天从早上忙到晚上。早晨三点钟人就要起来,先把水挑满,然后就要拉布,拉拉坐坐,坐坐拉拉。染好的布要等着干,干了要叠,一板一板的,四丈八、四丈二的长,一尺一寸半的宽。晌午,布都要上架子。放到大石头(类似于大裤裆形状的东西)上,反复踩,像擀面一样把布弄平展。
染坊一般经营方式是接受来料加工,随送随染,收取加工费,有的染坊也自己兼营布匹和棉花生意。“布贩子收来河南的布,百八十匹,放到染坊染。染好了,东津、峪山、黄龙的贩子们来收。”陈金斗补充说。
在陈金斗的记忆中,“跑船的敬杨泗,木匠的祖师爷是鲁班,我们有我们的祖师爷。染布这一行的祖师爷是梅葛二仙,也不供,在心里头。”“梁忠合染坊规模是三间门面,两个天井院。后头有个大院子,是作坊,晾布的。樊城钟家的染坊玉和瑞是最大的。刘复盛染坊也在后街,前沟(交通路)、后沟(定中街)的就多了。李公盛染坊坐落在友谊街西北,靠近原十字街。梁家染坊前面店铺请了两个管事的先生,一个是卖布的,一个开花行。还有一个相公(相公也就是徒弟)和一个把式(就是师傅,又叫缸头,有几个缸就有几个人)。我是前头后头都要跑,前头端茶递水,后头挑水拉布。”
抗战时期,日本人炸了后街,梁忠合染坊一蹶不振,新中国成立后还勉强做了几年。陈金斗看到这一行不行了,结了婚就走人了。
随着工业的发展,襄阳的染坊在上世纪50年代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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