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江如素练横陈,绕古城千年,蜿蜒东流;岘山似翠屏叠嶂,立城南万古,静守时光。
这座雄踞汉江中游的古城,从不只是地理上的要塞,更是精神世界的灯塔。那束光的内核,便是刻进骨血的侠义。
金庸先生曾260余次在作品中提及襄阳,以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八个字,为这座城池注入了不朽的灵魂。侠义二字,早已熔铸进襄阳的砖瓦,流淌进汉江的水波。
侠义,是危难当头以己为盾的赤诚。
东晋太元三年,前秦苻坚率百万大军压境。守将朱序之母韩夫人,褪去钗环,散尽家财,亲率城中妇女于夜色中筑墙。手掌磨破,血汗滴落,硬是垒起一道二十余丈的新墙。当秦军铁蹄撞碎旧墙,迎面撞上这道由女子筑起的坚壁——后人唤作“夫人城”。一双双柔弱的手,在国难之时化作了铜墙铁壁。
南宋末年,襄阳孤城被围数载。义军首领张顺、张贵兄弟,率三千敢死之士,驾百艘战船破浪而下。船头燃起烈焰,箭雨如蝗。张顺身中六箭,仍振臂高呼:“今日赴死,亦作鬼雄!”壮烈殉国。数日后,其遗体浮于江面,犹作弯弓怒射之态。三千壮士以命为笔,将“为国为民”镌刻进城墙肌理。
侠义,亦是太平岁月以心暖人的温润。
西晋羊祜驻守岘山,轻徭薄赋,开屯田,办学堂。他去世后,襄阳百姓罢市痛哭,岘山上立起“堕泪碑”,路过者皆驻足垂泪。
侠之大者,在于心怀苍生的温度。诸葛亮于隆中躬耕,于草庐之中定下三分天下的战略,这是侠义蕴含的智慧底色;孟浩然隐于鹿门山,“惟有幽人自来去”,这是侠义彰显的文人风骨。一文一武,一出一隐,共同织就襄阳侠义的肌理。
侠义,还是山河飘摇时匹夫有责的担当。
1940年,枣宜会战的炮火撕裂了襄阳的夜空。十九岁的张翠英组织起担架队,赤脚在碎石路上奔跑,三天三夜抬救了十七名伤员。老河口机场遭日寇轰炸,周边百姓拆下门板、床板填坑,一位李姓老汉捐出给自己做棺材的厚木板,说道:“先让飞机起飞,我的事不着急。”1948年襄樊战役,百姓为解放军引路、架梯、筹粮,一位老船工驾小船六次横渡汉江,腿中枪弹仍咬牙坚持……侠义的薪火,从未断流。
今日襄阳,烽烟散尽,侠义化作万家灯火中最温暖的光。
深夜的汉江路上,出租车师傅连闯两个红灯,将高烧抽搐的幼儿送进医院。下车时母亲递过车费,他摆手道:“救人要紧。”事后只淡淡一句:“谁遇到这样的事,都会帮一把。”
汉江边,冬泳爱好者组成“汉江义务救援队”,二十年如一日地守护母亲河。宋师傅年逾花甲,救起三十余人,笑说:“水是凉的,可心是热的。”
社区网格员小李,每日为独居老人送菜、量血压、陪聊天。八旬老奶奶拉着她的手说:“你比我亲闺女还亲。”
……
这些平凡人的微光汇聚成炬,让千年侠义在当下深深扎根。
金庸先生离世时,襄阳百姓自发登上古城墙,点燃万千烛火。汉江两岸,烛光点点,如星河坠入人间。那烛火,是对“侠之大者”的致敬,也是对侠义的传承。
汉水滔滔,载着侠义奔涌向前;岘山巍巍,见证着岁月沧桑。
邂逅襄阳,你所见的不止是汉江烟波、岘山苍翠,更是那份穿越古今的侠义精神。它从韩夫人筑墙的血掌中走来,从张顺战船的烈焰中驶来,从诸葛亮的隆中韬略、羊祜的岘山德政中走来,从抗战时期百姓的舍身、当代襄阳人的善行中走来……融进一砖一瓦,刻进一言一行。它是危难时的挺身而出,是平凡时的心怀善意,是对家国的赤诚坚守。
这份侠义,是襄阳的灵魂,也是华夏的风骨。它将在岁月长河中永远奔流,滋养这片土地岁岁安宁、万古长青。
作者:田浚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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