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岘山文化的发轫

2019-07-26 10:14:54 来源:襄阳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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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岘山的文化源流,当发轫于西晋,自羊祜始。


羊祜(资料图片)
清同治《襄阳县志》岘首山图(资料图片)



方莉

岘山的文化源流,当发轫于西晋,自羊祜始。

羊祜(公元221年-公元278年),字叔子,来自于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泰山羊氏,谥成,封侍中太傅,世称羊叔子、羊钜平(曾封钜平子、侯)、羊太傅、羊成侯、羊公等。以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,镇襄阳。不论是在襄阳历史上还是中国历史上,羊祜都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,他在西晋的由三国乱世而统一的进程上,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。羊祜一生最大的功绩,是他对西晋平吴的积极而卓有成效的筹划,他两上平吴疏,在他临终之际,晋武帝司马炎派大臣向他询问平吴之策。可以说,他是西晋大一统事业的坚定倡导者和执行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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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祜与襄阳、与岘山的结缘,是在他出镇荆州之时,晋吴的边境线以荆州境内为最长,所以是平吴的关键之地,他考察晋吴之间的攻守形势,将治所选在了兵家必争之地的襄阳,与东吴展开了长达10年的对峙。在这期间,羊祜在岘山上留下了这样一段佳话:

祜乐山水,每风景,必造岘山,置酒言咏,终日不倦。尝慨然叹息,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:“……由来贤达胜士,登此远望,如我与卿者多矣!皆湮灭无闻,使人悲伤。如百岁后有知,魂魄犹应登此也。”

羊祜处身名士风流的魏晋之间,与当时名士山涛过从甚密,行为虽严格遵守儒家规范,却性格豁达,以一镇之重却并未舍弃山水之乐。岘山虽小,但地理位置独特,登此可以远眺故楚、纵览汉水,发思古之幽情,兴人事之感怀。从此,一座山与一个人结缘,人因地名,地以人传,羊祜的名字就与岘山紧密联系在一起。综观中华大地,此类佳话多矣,如严子陵之钓台、谢将军(尚)之牛渚,都留下了一段佳话。但是,后二者只是偶然结缘,不似羊祜与岘山关系之深之厚,钓台、牛渚亦不如岘山大名之显之彰。近两千年来,人们往往从羊祜之登岘山窥见他豪放旷达的魅力,但在历史烟尘的背后,岘山以至襄阳得益于羊祜的德行修养、个人魅力和不世功勋多矣。

羊祜的私德已堪称无可挑剔。他是个孝子,在“圣朝以孝治天下”的西晋,尤其重视丧礼,羊祜在这个方面所作所为甚至大大超出了当时严格的丧礼制度,在为他的母亲和长兄守丧中,“毁慕寝顿十余年”,就是不欢笑、不跟人交往达十余年之久,这为他赢得了“恂恂若儒者”的评价。他重视亲情,岳父夏侯霸出于形势所迫投降了蜀汉,一时之间人们对夏侯家唯恐避之而不及,但是羊祜反其道而行之,比以前礼数有加。他生活俭朴,“立身清俭,被服率素,禄俸所资,皆以赡给九族,赏赐军士,家无余财”。他的女婿劝他置办一点田产房屋,也被他拒绝了,甚至连他所使用过的“南城侯”官印,也嘱咐不要随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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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德之外,羊祜更令人敬佩的是“公德”——在任荆州都督、镇守襄阳期间表现出的为政之德、仁恕之道。他一来到襄阳,就为襄阳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。他巧用计策解除了吴国在离襄阳七百里的石城的武装,使襄阳的防御压力大大减轻,于是让撤下来的兵士垦荒屯田,结果,不但军备由“无百日之粮”一变而为够用十年,也减轻了襄阳及周边地区的农民负担。此外,还兴办学校,襄阳百姓对他的爱戴可想而知。令人惊奇的是,他还赢得了敌国上至将领下至百姓的尊敬。羊祜对吴国虽志在必得,但并不擅攻冒进,反而是与吴人“开布大信”、“增修德信”,结果不但敌国军民尊称他为“羊公”,连吴国将领陆抗也与他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。

羊祜没有能够等到平吴的进攻号角,咸宁四年(公元278年),他死于疾病,时年五十八岁。在他逝后,吴终于得以与晋统一。虽然没有亲自完成统一大业,但羊祜在襄阳的经营之功有目共睹,晋武帝司马炎将平吴之功归于羊祜:“此羊太傅功也!”

羊祜去世的时候,晋武帝司马炎因痛失大将而失声痛哭,由于天气寒冷,眼泪在胡须鬓发上结成了冰。更为感人的是襄阳百姓的反应,《晋书·羊祜传》记载:

南州人征市日闻祜丧,莫不号恸,罢市,巷哭者声相接。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。襄阳百姓于岘山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庙,岁时飨祭焉。望其碑者莫不流涕,杜预因名为堕泪碑。

堕泪碑立在岘山之巅,羊祜终于没有如他所忧虑的“湮灭无闻”,而与他最喜爱的岘山永垂不朽,历经千年,羊祜、岘山、堕泪碑已经密不可分,成为文学史上一个耳熟能详的典故,流传在诗歌、散文之中,更作为一个代表着德行、功绩的丰碑矗立在人们心中。诚如美国著名汉学家宇文所安所言:“羊祜的名字已与岘山密不可分,以至岘山本身已成为一座铭刻着羊祜之名的巨大碑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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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军政、行政之外,羊祜尚有《让开府表》等著作及《老子传》流传于当时。作为一个出身世家大族的恂恂儒者,经世致用、德被后世,在立德、立功、立言方面都可圈可点,可以说,羊祜达到了儒家的理想人格要求。

羊祜首先是一个英雄。他在襄阳的物资准备和战略策划,有力地推动了国家的统一。西晋朝廷就是按照他的部署,六路大军,水陆并发,一举击败了割据政权东吴,完成了统一大业。

其次,羊祜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儒雅风度。他的“轻裘缓带”成为儒将的象征,陈毅有联语“轻裘缓带羊叔子,羽扇纶巾诸葛亮”,两人都与襄阳有着密切的联系,两位风度翩翩的儒将,分别在襄阳策划了三分天下和一统中国,极大地影响了中国古代历史进程。

第三,羊祜还是一位哲人。他在岘山的悠悠一叹,引出一个宏大的话题,宇宙、人生、过往、将来,尽在其中,有对人生短暂的嗟叹,有对身后寂寂的遗憾,有“仰观宇宙之大”的慨然,有俯察自身渺小的孤独,引起后世人的共鸣。自其后,至襄阳游历的士人必至岘山,至岘山必看堕泪碑、怀羊叔子,并诉诸笔端,题咏不绝,成为雅人清事,成为一个独特的文化现象。《全唐诗》中“岘山”二字出现凡70次,十之八九与羊祜有关。李白有诗“且醉习家池,莫看堕泪碑”,“莫看”,即必看也。

最后,羊祜在襄阳所施行的德政,使他成为地方官的典范。而堕泪碑、岘山亭,成为纪念他的丰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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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作品也传播羊祜的功业,《三国演义》最后一回《荐杜预老将献新谋,降孙皓三分归一统》,对他的作用进行了很高的评价。而历代文人对羊祜的评价,则更着眼于他的“德”,李兴在著名的《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碑》中说“成其业不处其功,勤其勋不荣其禄”,他的风尚,足以使“贪夫廉,懦夫立”。欧阳修《岘山亭记》明确指出:“盖元凯以其功,而叔子以其仁。”明思想家李贽感叹:“孰知此山待祜而名著乎?邹湛亦用以有传矣,岘山也,湛也,何太幸也!”

岘山初名当世,便与一个伟大的灵魂相交接,被厚重的儒家思想所濡染,这是文化名山人文厚积的开始,华彩浓重,余响悠悠。

岘山何幸!与斯人共不朽。

责任编辑:宋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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