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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过马跃檀溪处

2026-10-10 16:03:41 来源:​《襄阳日报》

摘要:襄水涟涟,好像说着什么,又好像什么也没说,不疾不徐,把这一方秋光,一点一点,带向远方,带向深处。

风过马跃檀溪处

孙新志

“马跃檀溪”遗址位于襄阳城西真武山北麓。相传东汉末年,刘备遭荆州蔡瑁追杀至此,被数丈宽的檀溪挡住去路,刘备大呼:“的卢:今日厄矣,可努力!”其坐骑的卢马一跃三丈,飞跃至对岸,带刘备逃离险境。自此,刘备访水镜、拜卧龙,拉开了三足鼎立的帷幕,也开启了属于自己的传奇人生。后人把这一神马救主的典故称为“马跃檀溪”,至今真武山脚下山石上,还留着的卢马踏下的蹄印。

白露之后,一夜间风便改了暑气莽撞的性子,柔和绵软得像一匹被溪水漂过的素绢,悠悠拂过脸颊,引我来到真武山下新建的马跃檀溪园区。左侧溪水明澈,右侧依山叠翠,一条整洁的石板路夹在中间,不紧不慢地蜿蜒向前。

斜阳下,青石构筑的“真武山桥”俯卧于檀溪碧波之上,泛着深沉的灰白;石栏上的雨痕与日光交织的斑影,如书页上洇开的茶渍温润。桥下的流水,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少年,自襄水上游奔涌而出,一路唱着、跳着,奔向远方。

桥边“阳光草坪”上,不知何时落了些细碎的栾花。小小的金色花瓣儿,散在草叶间,滚到石阶下,飘在溪水上,点出一片“溪谷凝翠”。浓荫下,水流比夏日轻灵了许多,涓涓淙淙,偶尔触及沟底景石,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回响。

顺着溪水往上,观景亭里两位老者正在对弈,像是常在此相约的老友,不争不语,举棋落子间,一派“惯看秋月春风”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的淡定与闲适。

我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,看水面倒映的树影舞弄天光,看“花溪步道”石板缝里嵌着的青苔,被秋意一寸寸染黄。一片梧桐叶从头顶飘然落下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,不偏不倚停在我的膝头。叶脉清晰似线描,边缘卷曲如画轴,像一封写满心事却不知寄往何处的信笺。

起身,行至一方水池,有导游正给几名游客讲解,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:几丛芦苇,三两柳树,简简单单,安安静静。然而,凝神细望,却见水中一尊雕塑:马蹄腾空,身曲如弓,鬃毛飞扬,一袭披风随势翻卷。原是建安年间的那个午后,一人一马,踏碎了溪水的宁静,从时光深处破空而来。而今,这一切早已化作景观湖上的粼粼波光,凝定为石上一个深深的蹄窝。

我站在的卢马留下的“马蹄印”前,只见蹄窝风刻雨凿,纹路纵横。它仿佛不是一个古老的印记,倒像一只锁孔、一把钥匙,轻轻一转,三国的烽烟就会从缝隙中渗出;又像一块胎记、一方印章,在千百年的城市肌理上,沁入铁打的朱砂;抑或是一只石盏、一个漩涡,盛满日月清辉,醉饮古今过客。清脆的蹄声与后人的慨叹,在崖壁上生长。

而蹄窝里,掬着一抔松针化作的碎土,土上面生出了一株叫不出名字的叶芽。原来,历史并非远在纸中,也可以近在眼前——近在这风声里,近在这一池漾漾的波光里,近在这几度枯荣的草木里。

蹄窝石后,松竹掩映间立着两块石碑,一为“檀溪”,一为“纵览汉岘”。默对碑石,想起孟浩然《檀溪寻故人》中的诗句:“花伴成龙竹,池分跃马溪。田园人不见,疑向洞中栖。”

下行经麻石廊道,转至“李曾伯纪功铭”前。那方摩崖石刻静立在秋阳中,碑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,却依然筋骨凛然。每一笔每一画里,既镌刻着收复襄、樊的史迹,也回荡着当年的边地烽烟,藏着李曾伯修筑城池、屯田强兵的思虑。

绕过青山桥,我慢慢往回走。“马跃檀溪”那处景致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轮廓。山还是那座山,溪还是那道溪,不同的是风里“黯淡了刀光剑影,远去了鼓角铮鸣”。我们从这里,跃过峥嵘岁月的铁马冰河,抵达的是一路繁花的彼岸。

如果刘备能故地重游,逛一逛北街,看一看唐城,再访一趟古隆中……想必非但没有了当年的胆战心惊,怕是也要乐而忘返了。

襄水涟涟,好像说着什么,又好像什么也没说,不疾不徐,把这一方秋光,一点一点,带向远方,带向深处。